序

读者即将启程，纵贯二十来个发展中国家数十年的农业史。凡关切缓解农村贫困这桩未竟事业的人，都会觉得书中视角弥足珍贵。这些农政与土地改革的研究，又让我们一窥一位非凡人物的生平与事业，引人入胜。编者倾注了深情与心力。这部文集堪称上乘；倘非有必要交代一句本书何以在世界银行主持下问世，我本不愿耽搁读者片刻。须知世界银行平日资助的，并非这类出版物。它不合现代经济研究公认的规范，也不全然出自该行发展项目的经验。它没有方程式的累赘，也丝毫不染经济学术语的腔调。那一手精心锤炼的文字别具一格，几近古雅。

然而话说回来，沃尔夫·拉迪金斯基（Wolf Ladejinsky）本就不像会进世界银行供职的人。有人或许嫌他守旧。可早在农村穷人成为发展经济学家心头大事之前许久，他已为日本及别处的穷苦农民忧心，并切实出力相助。

他加入世界银行，已在寻常退休之龄之后数年。故而本书所收文章，多半写成于他为世行以外的机构效力之时。无论如何，他这颗头脑极其独立，不受体制与成规羁绊。他怀着紧迫感与现实精神，替天下农民立言。也正因他对传统农村社会发展难题别开生面，我才举荐他加入约翰·克劳福德爵士（Sir John Crawford）领衔的农业小组；该组终于1966年——后来所谓“绿色革命”的前夜——向印度政府和世界银行呈上重大农业政策建议。拉迪金斯基对这一使团贡献卓著，此后我便请他继续为该行效力。他一直供职到1975年7月3日辞世。

直至生命最后一刻，他仍辛勤不辍，紧盯印度那庞大的农业与农村部门，偶尔深入邻国，收获颇丰。他不知疲倦地奔走，如饥似渴地读书，又耐心地听人说话。他懂得如何让农民和小吏开口、和盘托出。他的报告以亲见亲历为据，分量十足，只因世人都知道：这位作者满怀激情，矢志于挖出真相、报告真相。

他极少报捷，也从不沾染那种连最开明的官僚机构里

也照样盛行的自我标榜之风。于是他既树敌，也得友。然而他的声望与日俱增；大体说来，凭一片昭然可见的赤诚，凭对那些本可避免的贫困始终不肯迁就，他得以在他人只会缄默之处直言不讳、秉笔直书，却不致开罪于人。

一心扑在发展事业的实情上，拉迪金斯基从未腾出工夫把自己的文字结集，去赢得更广的读者。然而本卷雄辩道出的种种关切，如今已成为各地发展行政人员的工作核心，也在学界乃至公众之间激起愈来愈浓的兴趣。世界银行的贷款既已转向农村发展，由它来传播拉迪金斯基的洞见与主张——无论这些主张多有争议——便既恰当又合时；他是我们这个时代屈指可数的真正富于原创的发展思想家与实践者。

I. P. M. 卡吉尔（I. P. M. Cargill） 副行长（财务） 世界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