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国立大学经济系国民经济史与经济学说教研室,多年来研究本国经济史与经济思想史,尤以苏联时期为重。仅近年就出版了关于新经济政策的历史与理论、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及战后本国经济思想、西方关于苏联经济发展的种种构想的论著。
本教研室的尤·雅·奥尔塞维奇教授与休斯顿大学(美国)保罗·格雷戈里教授合著、专论苏联计划演变的这部研究,把我们对祖国经济史的认识又往前推了一大步。无论学生还是资深学者,凡有心的读者都能在书中读到翔实的材料,看清斯大林、赫鲁晓夫、勃列日涅夫执政时期以及戈尔巴乔夫改革年代计划机制的种种特点。
这部论苏联计划经济演变的书,问世于我国社会发展的一个动荡时刻。俄罗斯的经济思想正一点点走出危机。由国外理论的应声虫定调的时期过去了;人们开始认识到,国家需要一套自己的、独到的经济发展模式。也正是在这个当口,许多人的目光转向过去、转向计划经济,尤其是勃列日涅夫式的那一套:那时我们过得不富裕,却多少有个着落,更要紧的是安稳。
然而,奥尔塞维奇和格雷戈里在书中对苏联计划所作的回溯分析试图说明:把指令计划当作一套统一的关系与制度重新搬回来,是没有前途的。两位作者有力地证明,以指令计划为底座的国家社会主义1经济体系,其崩溃并非偶然。要害在于:指令计划当年虽能举国之力办成一批要务,例如建起重工业和国防工业,却始终没能适应科学技术革命。即便在最精巧、最发达的形态下,它也反映不了当代科技进步的需要:因为科技进步是分散的、多样的,也是多变的;计划经济同样不能准确反映居民现代需求的变化,没有为价格问题、为计划优化标准的取舍给出最优解。两位作者令人信服地证明,重回指令计划体制,非但治不好我们的经济,反会把旧病一并带回来——普遍短缺、比例失调、官僚化。
两位作者批判指令计划,却不等于把计划管理的一切要素一概抹杀,不同于我们那些“休克疗法家”对计划那种一味否定的偏颇态度。尤·奥尔塞维奇和保罗·格雷戈里的研究,为将来一套有效的民族经济模式备下了不少建材。俄罗斯模式的根基,看来会是一个去垄断的竞争市场。但其中也给若干自觉作用于经济的手段留了位置:预测(计划工作的起步一环),制定并实施局部的优化计划(生产布局、运输、燃料动力平衡等)。两位作者执着地贯穿着一个要紧的想法:一家企业不可能同时被计划与市场两套杠杆和激励所驾驭,两者之中,必有一个压倒另一个。可这两套办法是能分到不同经济部门里去的,正如中国的做法:消费部门彻底市场化,军工和燃料动力综合体一类,则首先依靠国家的长期专项计划。读者还能在书里读到不少有见地的建议,谈如何把俄罗斯经济从十年休克改革后的惨境里拉出来。其中尤为醒目的,是书第二部分一位国家计委2负责人在访谈里讲到的那套“十点纲领”。
历史从来离不开人。在尤·奥尔塞维奇和保罗·格雷戈里这部专著里,经济史的人物一面写得相当丰满:既写出苏联和苏共最高层人物对计划工作的影响,也收入了五年计划主要制定者、国家计委领导人的访谈。近些年,有人想叫我们习惯一种想法:偷窃与贪婪根除不掉,人性本来如此。人性确实矛盾,也确实没被彻底看透。可书中摆出的事实叫人信服:在一定条件下,经济领导者里会出现这样的人,既有专业本领,又正派、诚实,把工作、事业、全民也就是整个国家的利益摆在第一位。书里正是这样写我们那些高层计划工作者的——柯西金、拜巴科夫……可惜对沃兹涅先斯基3着墨稍少。
尤·奥尔塞维奇和保罗·格雷戈里两位教授这部书,是作为教学用书出的,首先面向学生。但它的内容,凡研究经济和历史的人都会感兴趣。两位作者再一次证明:教材也能写得引人入胜、读来轻快,同时不失深刻的见解与理论的概括。
莫斯科国立大学经济系
国民经济史与经济学说教研室主任
经济学博士
阿·格·胡多科尔莫夫 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