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負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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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明治维新与豪农:古桥晖儿的生平第二章

高木俊辅依古桥家文书与历代日记,追踪三河国设乐郡稻桥村(今爱知县丰田市稻武町)豪农古桥家六代当主古桥晖儿(1813-1892)的一生:从化政年间的经营危机与天保饥荒后的家政改革讲起,经安石代叹愿、赴江户谋助乡免除、入平田门与长州征伐的献金,写到维新之际出仕三河裁判所与伊那县足助局、提出“富国攘夷”策,再到回村推行制茶、养蚕、产马与农谈会,创办乡校明月清风校,直至松方财政下家业急转、晚年把指望押在山林上。全书把豪农放回他所置身的村落与地方情势里定位:既不当作近代化的担当者一味褒扬,也不作为应予克服的对象一味指摘。

晖儿登场与源次郎

天保二年(1831)二月,五代义教把家政一应事务交给年满十九岁的儿子唯四郎,自己引退。义教本有文化七年(1810)生的长子德四郎,但德四郎已于文政十一年(1828)十月去世,于是文化十年生的次子唯四郎继承源六郎第六代。

德四郎去世的前一年文政十年,做了古桥家家主约五十年、直到因村方骚动而卸任为止做了约三十五年名主的四代义陈去世了。承嗣家督的唯四郎取名晖儿;可从一开始,他肩上就压着一副重担:非把濒临破产的家计重整过来不可。内弟们开分号的计划接连受挫,尤其开油店的那位逃去了江户,欠债转到本家头上;文政十年十二月的一场火烧掉了仓库与马厩,重建又添出九十二两的开销——正是“兄弟共借款还本之资皆系外借,加之焚毁重建等所费甚多,实已极为窘迫”(《历代勘定觉》)的光景。

为应付到期、火烧眉毛的约四百两支付,文政十一年二月办起名为“大黑讲”的赖母子讲1。古桥家以每份五两、六十二人(六十七份)计三百三十五两作头一期的款子到手,先渡过这一关;可这又成了新的债,自次年文政十二年到天保九年的十年间,每年得担起约四十两的偿还义务。此外古桥家还入了好几个赖母子讲,光是份钱,眼下每年就得支出一百两以上。

当时的古桥家家主义教,是接下文政三年因村方骚动而卸任名主的义陈的家督的,可他自己做名主要到文政七年。如上所述,正当家计困窘之际,文政十年丧父义陈、次年十一年丧长子德四郎,接连打击,人也灰了心。救他出这困境的,是古桥家的别家美浓屋源次郎——他同时是稻桥村的组头。当时源次郎因有商才而被赤坂代官所看中,做着代官所的书役,在代官所的财政上很有能耐;他应义教之请,立刻从本家的还债入手,拟出一份经营重建方案递了上来。

家政改革

文政十一年十一月拿出来的古桥家重建仕法,柱子有三条:①用人尽量裁减;②商业与酿造都要量入为出,不得举债;③还债的钱,用催收那些近乎呆账的放款来充。这些立刻付诸实行。可效果一时并没有显出来,文政十三年的盘存2上,欠债反而增加,已到了要垮的地步。

就在这样的局面里迎来了天保二年。义教决定大胆求变,索性隐居,连名主之职卸掉也不在乎,把重建的事托付给晖儿。

依源次郎的谋划,晖儿自天保二年(1831)七月二十四日起,办了为期一周的家什与铁店存货拍卖。父亲义教起初拘于体面,说变卖家什会伤了家名而迟疑;源次郎劝服了他。源次郎的道理是:如今哪怕做一次大幅赤字的决算,也要紧的是以六代晖儿的名义重新起步;这样五代义教便不受损伤,说是“并无所谓办事不周”

云云。拍卖的结果,来买古桥家变卖之物的多达一百九十三人,卖得的总额合计一百一十四两。买主几乎都是稻桥组合村的人,其中稻桥村来了五十二人——等于本村家家都买了点什么。按人头算不过〇点六两,零零碎碎,数目并不算大;可这场拍卖带来了各样的效果。

古桥家换了家主,还非得把家什与存货变卖不可——给人留下“已经窘迫到这个地步”的印象,效果很大:周边村庄与村人给了他家削减债息、本金分年偿还等种种方便。这一回古桥家一分田地也没有动,就此迈上了还债与重建的路。

要看古桥家着手家政改革的成效,先来查一查天保四年的盘存(《历代勘定觉》)。

改革的成效

资产方面,文政十三年(天保元年,1830)的二千八百四十九两,降到一千二百六十两,不到一半;用于放贷的现金是零。这“典当”一项本该有救济村民生计等融通的功能,可本钱已经见了底。村

3 古桥家盘存表
年代 典当 手形 ·赊销 ·味淋 味噌·酱油(溜) ·大豆 铁店 油店 白木曲轮 杂项(存货) 现金
文化81811 440 367 997 7 164 422 85 534 1948
文化91812 471 372 970 19 151 397 78 537 1920
文化101813 360 368 1014 72 163 379 107 550 1911
文化111814 274 372 1073 51 131 388 79 596 1771
文化121815 162 353 1053 46 123 414 152 518 1784
文化131816 116 488 1093 41 84 405 161 568 1819
文化141817 89 490 1097 24 83 418 160 596 1766
文政元(1818 68 484 1025 61 112 436 198 603 1780
文政21819 47 489 995 38 114 434 193 651 1657
文政31820 43 475 976 6 99 451 153 574 1628
文政41821 33 443 1104 2 72 419 185 710 1548
文政51822 22 429 1057 26 44 396 187 735 1425
文政61823 18 421 1168 34 45 404 206 754 1540
文政71824 14 425 1202 63 417 213 727 1646
文政81825 13 438 1238 5 42 481 193 786 1624
文政91826 9 448 1345 8 64 524 203 824 1776
文政101827 5 422 1315 23 59 551 172 908 1637
文政111828 4 416 1263 6 33 597 203 633 1889
文政121829 2 396 1321 26 45 591 182 736 2575
文政131830 2 457 1339 0 20 17 360 241 89 315 9 2849
天保41833 0 512 659 0 35 0 4 0 0 30 21 1260
弘化31846 41 133 452 39 174 27 0 0 0 41 70 977
弘化41847 62 76 420 84 178 25 0 0 0 51 65 961
嘉永51852 176 213 704 76 392 75 0 0 0 20 138 1794
安政元(1854 160 690 911 9 286 65 0 0 0 12 112 2245
安政41857 114 1332 720 91 241 26 0 0 0 29 43 2596
安政61859 135 1546 887 273 303 53 0 0 0 27 38 3262
万延元(1860 143 1696 938 145 380 136 0 0 0 16 70 3524
文久21862 138 2126 1222 133 410 370 0 0 0 50 113 4562
文久31863 121 2734 1214 180 563 492 0 0 0 33 190 5527
元治元(1864 73 3703 1253 196 547 249 0 0 0 61 158 6240
庆应元(1865 75 4215 1223 196 685 414 0 0 0 79 163 7050

注 文政13年以前据《历代勘定觉》,为各年七月的盘存;天保4年以后据历年《卸控》。

里人的债他家也代还过,因此挂着“只贷·挂”的手形依旧很多;而“贷·挂”这一项,把过去的分年摊还、慢慢收回已是竭尽全力,加之酿造不振,新的进货本钱没有,数字便减了下去。不过酒与味噌的酿造,除了闹加茂一揆的天保七年(1836)之外,没有停过工。铁店以及油店、白木曲轮等收购贩卖的商业部门,榨油、制瓦等加工部门则全部废止,因此“杂项”一栏在存货清仓拍卖之后骤减。自耕地收的米用作家人与佣人的口粮;这一改革压下了佣人的数目,两下里就平衡了。实物缴纳的佃租只多了一点,但米价上涨,扣除年贡后的赢余增加了。

极简单地说,这场家政改革以压缩支出为第一要义,因此力行俭省,把家计一年的各项开销压到天保以前的三分之一左右。天保三年的佃租,折钱一百二十七两(其中稻桥村六十三两),扣去年贡与各项役钱七十两,赢余约五十八两;再加上放款分年收回的约十两,共六十八两充作一年的各项开销。此外讲份钱的支出很大:大黑讲每年四十两,别的讲“亲”那一份四十六两五,“子”那一份十四两五,共一百零一两;再加上债息共二十四两、债务分年偿还二十二两,总计一百四十八两的支出。相对地,收入这一头,因商业与加工部门已经废止,只剩下酒、味噌的酿造。天保四年酿酒八十四石、大豆二十石,制造贩卖所得的利润约五十两。对着要支出的一百四十八两,算下来约有一百两要变成债。

为着尽早、至少是眼下解决这一缺口,晖儿先在催收成了呆账的放款上使劲。天保二年到次年,他向加茂郡川口村的领主安藤对马守的代官所提起诉讼;到天保四年六月内济了事,削掉利息共一百零三两,本金加上赊销款六十三两,议定分十七年收回。

即便如此,就收支看债务仍在增加。他便靠着从凤来寺岩本院几乎每年借五十两上下来周转。债务还是一直涨,到天保六、七年到顶,此后慢慢减少;到天保九年付清大黑讲的份钱,总算脱了困。

经营重整

脱开大黑讲份钱负担那一刻起古桥家的经营状况,且举两年后的天保十一年(1840)与再五年后的弘化二年(1845)来看。天保十一年的收入,大体只有作为地主的佃租与酿造这两块:佃租的赢余六十八两,加上自耕的部分超过一百一十两。这一年酿酒与味噌的赢余是八十两,比天保四年多出一倍有余,涨得很快。五年后的弘化二年,虽把自耕部分排除在外,佃租折钱九十二两有余,多了二十四两。味噌的数字缺着,不过从进的大豆一百八十俵、下料六桶推算,赢余当在五十两以上;此外还该有放款的收回等等。收入却只记作一百四十两,想来是为了把支出压紧吧。

支出这一头,天保十一年总计二百零八两,债还没还清;但赖母子的份钱与债息的支付,比天保三年减了一半。到弘化二年,还债略有增加,可同赖母子份钱合起来的数目确实在减。与自耕相关的家人雇工口粮另立一本帐;弘化二年若把支出算作一百四十两,收入当在一百九十两以上,至少有五十两以上的盈余。

就这样,从天保后期起赢余渐增,文政年间的巨债到弘化四年终于还清了。《每年诸入用月割帐》弘化四年条下写着:“以田地之收供一年用度,以买卖偿赖母子之返金与份钱利息。正月本极歉薄,至当年三月,借款皆已还清”就是说,用佃租供一年各项开销,用酒、味噌的赢余还债,三月以前便能还清。

弘化四年,他又重新立了年度预算。首先,佃租(作德米)一百一十九两,酿造业的赢余一百一十六两;收入比天保十一年,酒多了三十三两、味噌多了五十两,涨幅很大。这里把自耕部分排除在外,收入仍超过三百两;扣掉年贡各役钱与赖母子份钱,还预计有一百八十四两有余的赢余。他定下的方针是:拿一年利息的一半过日子,另一半转作不时之需的积蓄;对半分开的九十二两一分有余按十二个月摊,一个月的生活费便俭省到七两二分。

此外还有不时到手的赖母子中签款,家计上甚至有了余裕,可以说家政改革是成功了。嘉永以后,在幕末政局紧张、余波传到山村来之前,古桥家的经营根基已经立稳了。

急夫食·安石代·破免愿

从家政改革到还清欠债的过程中,从获得稳定家计的过程中,晖儿都做了些什么?下面就把天保年间他那种以村为中心的行动,举具体的事例,稍细地追一追。

天保二年(1831)着手家政改革,前面已经说过。此后紧接着的一段,大概是全副心思都扑在古桥本家自家的财政重建上,晖儿对村里、对社会几乎不见有什么动作。天保四年七月,属代官领的武节乡六村与相邻的津具村町方、村方八村联名递上年贡石代金纳愿,这次叹愿的惣代是古桥别家、稻桥村组头源次郎担的。同年秋天稻桥村也遭了饥荒,向本家提议并实行对接连冒出来的穷困户发放夫食3与救济米的,也是源次郎。那正是变卖家什之后不久,本家——晖儿在村里的信用还没恢复,只好由源次郎出面张罗。

到天保五年,晖儿才以古桥源六郎第六代的身份,头一回为村里做了件事:在稻桥村共有山林种杉苗。议定植后的抚育等由各户负责,成材后由全村商议出售,并禁止买卖与典押。这是为村的存续而设,作为全村的取极;卖木所得的利益按户均分,用来还债、赎回典物。树要长成得费时日,所以他是说服村人才动手植林的。这里可以看到晖儿的姿态:身为名主,通过提议并推动全村共同去做的事情,来把信用挣回来。

天保七年九月,源六郎作惣代向赤坂代官所递上急夫食愿。这一年八月风雨成灾,本已递过破免与检见愿4;一听说邻近的加茂郡闹起一揆与打毁,他先告诫村人不得响应,随即急奔赤坂代官所,递上救济村里的急夫食之愿。途中在乡町足助还撞上了一揆的人群,亲眼看见打毁。他缠着不放地叹愿,终于让代官所答应发给夫食钱。

不料这笔急夫食的发放,因代官所的差错与漏查而拖延下来。于是十一月他一直跑到中泉(赤坂是派出的代官所),措辞很硬地再叹愿:照这样下去,“小前之人日日之夫食即将不继,届时生出何等误解,殊难逆料”,终于把急夫食的借领款弄到了手。在一揆眼看要蔓延过来的形势下,小前若响应,村里就要动摇,家政改革的成果便要付诸东流——他怕的大概是这个。为村里机敏行动的结果,从代官所役人手里掏出了钱,用这钱买了现米分给组合各村。

同七年十月,前述八村的村役人联署递上安石代5愿。文中说,加茂一揆的人马向他们各村“若不加入,即当打毁,此话已数度传来”,人心不稳,须尽早对策——这是对代官所近乎恫吓的叹愿;他们因此比别村更早拿到了安石代。

天保八年,一月他加入六村村役人联署的御救安石代愿;八月风雨造成歉收,九月递破免与检见愿时,上津具村役人只领着检见役人去看收成差的田,事情败露。为此他作六村的惣代出面赔罪叹愿。晖儿是替别村役人闯的祸出的面——由此可见他在村内外的信用已经恢复。

天保八年十二月、天保九年一月与二月接连递上御救安石代愿、夫食拜借愿以及当年夫食代缓还之愿,不过无法确认晖儿是否作了叹愿惣代。叹愿的结果似乎被驳回了,当年份的夫食代还是缴了回去。又,天保十年一月,八村村役人联署递上夫食代分三十年偿还之愿;二月同样由八村村役人联署递上年贡缴清延期之愿。

天保七年到十年这几年,晖儿在破免愿、安石代愿、夫食愿——桩桩都关乎歉年村落存续——上头都是叹愿的中心,干得很出色。其中运用的叹愿之术,连领主也不得不认。不过不能不说:晖儿到天保中叶为止的活动,始终是向领主求救济,对村落自身重生的动作还很少。

与信州中马的争讼

天保九年(1838),晖儿做了稻桥村的名主。这前后他并没有在各项叹愿里当惣代;可在对信州中马的诉讼上,他又一次以惣代的身份出面了。

自文政三年(1820)的争讼以来,信州中马的既得权一直被认可着;三州中马当中,武节乡尤其不许承运名古屋、冈崎来的货,处境不利。文政十二年,武节乡野入村与小田木村被控妨碍信州中马通行,以此为契机,他们推组头源次郎为惣代,想排除信州中马的流通垄断而告到江户;结果内济了事,输了官司,武节乡的马稼6仍旧没能恢复。

天保十一年,田口乡六村与津具村之间为三州街道的马稼起了争讼,作为参考人的名主晖儿于次年天保十二年赴江户支持田口乡。与此同时,同年二月,他为多年盼着的名古屋、冈崎货的马稼,代表武节乡对信州中马提起诉讼。田口乡的官司在天保十二年六月内济,田口乡也获准享有与津具村同等的马稼。另一头,对信州中马的诉讼,到次年十三年十二月下了裁定,内济成立。这份内济里,武节乡承认信州中马的优势,同时取得了与加茂郡明川村同等的“残货承运”权。这场中马诉讼里值得注意的是:一向受信州中马妨碍的名古屋、冈崎、足助等地的货主与问屋,都支持武节乡的马稼。

马稼的恢复,给稻桥村与古桥家带来了什么影响呢?天保年间荒村化不断加深,稻桥村的马稼已经走不下去,二石以上五石未满的一层开始卖马,到天保八年全村的马减到只剩十五匹。而天保十二年马稼一恢复,天保十四年马稼便猛增到三十二匹。古桥家仍是五匹,二石未满的一层却有了十四匹——可见贫农层里已经早早出现了以马稼为业、专门介入商品流通的人。天保末年,稻桥村与周边村的商品生产铺开来,这一带的产物即货物在增加。

古桥家在这一时期尤其广泛地介入流通,可并没有把经营的重心挪过去,自家的马仍是五匹。然而他之所以在江户待了一年半打官司,是为着给村里摆脱荒废找一个出口。作为武节乡十一村的惣代,他挤进了信州中马一方的流通垄断网,虽不算全面,总归把马稼的权利夺了回来;由此,晖儿在本村以及这一带的信誉也就恢复了。

周边荒村的重整

弘化年间(1844—1848)以后,经营重建并上了轨道,晖儿的活动便不止于稻桥村,向周边各村铺开。这一面固然有应领主即代官方面之请的成分,一面也说明:对古桥家豪农经营的稳定来说,超出组合村规模去伸手已经成了必要。

先是弘化四年(1847)八月,晖儿受赤坂代官所之命,管辖地最近各村的取缔之职落到了他头上。这是被委以祭礼、戏文、狂言等风俗的取缔与农业怠惰的取缔,从而取得了广泛干预各村生活的地位。

嘉永四年(1851),代官所委托他为设乐郡桑平新田这个“极难支之村”办重建仕法。他拟的解决办法是:役所拨下的借领款由前任名主偿还;欠凤来寺的债用卖百姓山(共有木材)的钱还;年贡与村中公费的欠缴部分,由各人各自卖掉自家的马来偿;井堰修筑的钱由代官所出;这村眼下的夫食钱由古桥家施舍十两,另外十两有余以无息分五年借给。其实行由晖儿奔走,大体照这条线重建成功了。这里的用意是:把代官那种只下命令了事的做法改一改,自己也出钱,好让村人生出重建的心气,给全村指出一条靠自力更生的路。

安政元年(1854),武节乡的黑田村、野入村来说要散讲。赖母子对资金周转困难的农民有融通的功能,各村入讲的人很多;一旦散讲引起连锁反应,破产者就会接踵而至。于是晖儿对两村缴不出赖母子份钱的农民,共出八十八两有余,无息、本金俟宽裕时再还,把这场散讲挡了下来。当时古桥家自己也入了好几个讲来筹钱,散讲会造成很大损失,还可能牵连酿造与放款的回收——他是这样判断的。

万延元年(1860),赤坂代官所又命他处理加茂郡闲罗濑村名主罢免的呈诉,并办村方重建仕法。欠债累累的名主招来村人不信任而起村方骚动,赖母子讲散讲,伪造字据等等纠缠在一起,村里分裂、诉讼不断,闲罗濑村被称作“本国第一难支之村”。晖儿到赤坂代官所办公,作出裁定并施行仕法:不但换掉名主、让人退还讲款,还具体开出还债的处置、副业的保障等重建办法,把村人往自力更生的心气上引。这正是古桥家仕法的特色。

另一头,经历过饥荒与家计破产的晖儿,一向做着备荒储蓄的准备,在村内村外都讲囤米与备荒。把植林当作储备手段的想法,天保五年(1834)就见得到。天保七年,议定村内每户各育杉苗四十株,自天保九年起往百姓山(共有林)植林,只是还不彻底。天保十二年,改为全村共同育杉苗,把卖苗的钱按门户均分。当年文政年间(1818—1830)那场村方骚动,起因正是共有林风倒木的发卖。为挽回因那场骚动而失去的村中信用,他把共有林定为大家的,为着共同利用而带头提议植林。养成的树终归是要卖的;不过晖儿在这一阶段的想法,始终强烈地着眼于备凶年、备火灾的共同性,并不是那种要靠植林牟利的、以营利为本位的念头。

本章完
注释06

注释

  1. 赖母子讲:成员按期凑份子成一笔款,由“亲”(讲主)先用,其后众“子”轮流或抽签取用的民间互助融资组织,又称无尽讲。散讲即中途崩盘。——译注

  2. 盘存(店卸し):年终清点库存与债权债务、结出总资产的做法。所记之册即《店卸帐》,是复原江户商家经营实况最要紧的史料。——译注

  3. 夫食:农民维持口食的粮,尤指歉年由官府或村中贷给、施给的救命粮。“急夫食”即紧急发放的那一份。——译注

  4. 破免·检见:歉年时请求废止定额年贡(破免)、改由官吏实地查勘收成定额(检见)。二者常一并呈请。——译注

  5. 安石代:把年贡由缴米改为折钱缴纳时,请求把折价的米价定低一些,以减轻负担。——译注

  6. 马稼:农民以自家马匹替人驮运取酬的营生。信州中马与三州中马为承运权长年争讼,即本节所述。——译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