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負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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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日本经济三十年史:从泡沫到安倍经济学第二章

19851990

山家悠纪夫回顾泡沫破裂后的三十年:从景气动向、企业收益与工资的分道扬镳讲起,经泡沫的产生与破裂、桥本“六大改革”的受挫、小泉“结构改革”的全面实施,写到民主党政权的三年三个月与安倍经济学的超宽松货币政策。全书把三十年切成四个时期,一面追踪政策,一面对照人们生活的实况,末章另立附论,论证日本是世界第一的资金过剩国、不会变成希腊。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后半期的日本,是泡沫的时代。

所谓泡沫,其释义为“即水泡”“指没有实际支撑的投机造成的过热市况,因其会像泡影般消失而得名”“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末的日本也在土地和股票上发生了泡沫,九十年代因其崩溃而发生了长期萧条”(伊东光晴编《岩波现代经济学事典》,2004年)。

1股价、地价的上涨与泡沫化

不断上涨的股价、地价

首先来看这一时期股价、地价的动向。

先看股价的动向。

从东证股价指数的走势看,股价自1986年初开始上升,其间虽在1987年后半期受纽约市场股价大跌(19871019日,黑色星期一)的影响出现过下跌,但从1987年底前后再度上涨,一直涨到1989年底。这一上升趋势在美国、英国、原西德等其他发达国家也同样存在,但日本的上升势头格外强劲。如图表2-1所示。

图表2-1 股价指数的走势
图表2-1 股价指数的走势

(备注)股价指数中,日本取月末值,其他国家取月中平均值,均换算为19851月=100的数值

(出处)经济企划厅《年度经济报告(1992年版)》

再看地价的动向。地价的走势因地区、用途等而有所不同,但在八十年代后半期,首先是东京圈、而且是商业用地的地价上涨,这波上涨引发东京圈住宅用地的地价上涨,继而波及大阪圈的商业用地、住宅用地,再进一步扩展到名古屋圈以至地方城市,经历了这样一个过程(图表2-2)。

图表2-2 地价上涨的波及过程(从东京圈到大阪圈、名古屋圈、地方)
图表2-2 地价上涨的波及过程(从东京圈到大阪圈、名古屋圈、地方)

(备注)地方平均值,为地方圈城市规划区域内各点位的平均值

(出处)经济企划厅《年度经济报告(1991年版)》

股价上涨持续至1989年底,地价上涨持续至1990年初;若将各自达到峰值时的水平与1985年的水平相比,股价、地价均达到约三倍。与这一时期GDP的实际增长(1.21.3倍)相比,其涨幅之大就可见一斑(图表2-3)。

这是泡沫吗

面对这样的股价、地价上涨,政策当局(政府、日银)是如何看待的呢?

1989年政府的《年度经济报告》(别称《经济白皮书》。向内阁会议报告的时间是198988日,那时泡沫还没有破裂),专设“日本经济的存量化”一章,分析了“股价变动及其要因”和“地价暴涨及其要因”。这或许是因为“莫非这就是泡沫?”的疑虑在政府内部也已出现。

图表2-3 股价、地价与实际GDP的走势
图表2-3 股价、地价与实际GDP的走势

(注)1.股价为各年末的日经平均

2.地价为各年初的公示地价

3.实际GDP为各年值

4.均为1985年=100的指数

(资料)国土厅《公示地价》、内阁府《国民经济核算》等

不过,其结论是:关于股价,“大体可以认为已处于对企业资产价值作出评价的水平”;关于地价暴涨,则是“近年来,随着日本经济国际化的进展,经济功能等正向东京圈加速集中。尤其是东京,作为国际金融中心之一迅速成长,市中心的写字楼需求日趋紧张。与此相关,可以认为东京土地的生产率(边际价值生产率)及其预期值正在上升”——对泡沫之说持否定态度。

政府的《年度经济报告》把八十年代后半期的股价、地价上涨视为泡沫并加以分析,是在1992年版之中;该版于1992728日向内阁会议报告,当时股价与地价已双双转为下跌。

也就是说,在这一版中,关于股价,报告算出了“利率修正股价收益率”(股价收益率·PER,即股价除以每股收益、再乘以长期利率所得的数值),并通过观察其走势,推断1987年年中(黑色星期一之前)与1989年后半期的股价水平,已与当时的基本面(企业收益等的水平)大幅背离(也就是说,那是泡沫)(图表2-4)。

图表2-4 利率修正PER的走势
图表2-4 利率修正PER的走势

(备注)1PER=股价/每股收益=1/每股收益率

利率修正PERPER×利率。利率取国债最长期品种的流通收益率

2.股价为月末值

(出处)经济企划厅《年度经济报告(1992年版)》

此外,关于地价,则算出理论地价(参见图表2-5的备注),与现实地价加以比较,推断1988年以后的现实地价已高于理论地价,即出现了地价泡沫(图表2-5)。需要说明的是,本图只引用了东京都区部的部分,《年度经济报告》对名古屋圈、大阪圈也刊载了同样的图,并称得出了相同的结论。

图表2-5 住宅用地的理论地价与现实地价的走势
图表2-5 住宅用地的理论地价与现实地价的走势

(备注)所谓理论地价,是将消费者物价指数中的房租以本次地价上涨前夕的83年=1加以指数化,再除以以83年=1指数化的长期利率(附息电电债收益率)所得的数值。

现实地价同样以83年=1指数化,因此相当于假定理论地价与现实地价在83年一致。此外,理论地价采用的是前年平均房租与前年第4季度附息电电债的平均收益率。

(出处)经济企划厅《年度经济报告(1992年版)》

日本银行的担忧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末的日本经济是否正在泡沫化——这样的担忧,当时的日本银行工作人员(中的一部分)似乎也曾有过。从该行《调查月报》19904月号刊登的《关于日本近年来地价上涨的背景与影响》一文中,可以窥见这一点。

该论文指出:“从较近时期海外各国的经验来看,在英国、美国等国,也发生过以地价暴跌为导火索、导致金融机构经营恶化的事例。作为这些海外经验共同的教训,可以指出三点:①地价若在短时间内急剧上涨,此后就存在反转的可能;②届时将不止于个别金融机构的经营不稳定,视情形还可能演变为整个金融体系的动荡;③不动产相关贷款的坏账,容易在中小金融机构和非银行金融机构发生。”

这些被指出的问题,恰恰在数年后变成了现实。

不过在当时,这样的担忧虽说朦胧,却已相当广泛地存在;而“应当运用对金融机构的管制与监督以及金融政策等手段、立即采取某种措施的主张〔在日本银行内部也〕属于少数派”(白川方明《中央银行》)。

2是什么催生了泡沫、又使其膨胀

在追踪此后事态的演变之前,先在这里想一想“是什么催生了泡沫、又使其膨胀”。

关于这一点,泡沫破裂以来已有众多论述,而最具参考价值的,是前日本银行总裁白川方明的著作《中央银行》。

在该书中,白川把因素分为①使泡沫产生的初始因素、②使已产生的泡沫加速膨胀的因素两类加以考察:作为①的因素,列举了“预期的显著积极化”与“信用的显著增加”两项;作为②的因素,列举了“长期持续的货币宽松”“金融与经济活动之间产生的放大景气的作用”“容易加速地价上涨的税制”三项。

我认为这几点都很重要。详细论述请参见该书,以下只取其中三项——“预期的显著积极化”“长期化的货币宽松政策(及其背景)”“信用的显著增加(及其背景)”——加以讨论。

预期的显著积极化

首先,谈谈“预期的显著积极化”。

即使股价、地价显著上涨,人们也不认为那是异常现象(泡沫),而认为(凭日本经济的实力)那是理所当然,并预期股价、地价还会进一步上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后半期的日本社会就存在着这样的氛围,而这成为使泡沫产生并膨胀的一大原因。白川所说的“预期的显著积极化”,概括起来说就是这么回事,不妨这样理解。

白川所列举的带来这种“预期的显著积极化”的因素有:①日本经济宏观表现好(增长率在发达国家中最高,而物价上涨率又低);②从企业、产业层面看国际竞争力强(汽车、半导体等),以及由此带来的经常收支大幅顺差;③日本各银行在国际金融市场上存在感的提高(无论资产增加额还是余额占比,1988年都以压倒性优势位居世界第一)等等。

“如今这已令人难以置信”——这是2018年出版的《中央银行》一书中作者的话。这句话说的正是:当时的日本经济就处在那样的状况之下。

而且,那样的状况,似乎也反映在当时政策当局及其周围的人的感觉之中。

若要举出有代表性的例子,那就是“前川报告”。

这是“面向国际协调的经济结构调整研究会”于19864月提交给内阁总理大臣的报告书。该研究会是当时的中曾根内阁应美国纠正经常收支失衡(美国大幅逆差、日本大幅顺差)的强烈要求而设立的;报告书以担任研究会会长的日本银行前总裁前川春雄之名,通称“前川报告”。

这份报告书原封不动地接受了美国的要求——“扩大内需”“向与国际相协调的产业结构转型”“改善市场准入”“促进产品进口”等等(全然不指出失衡的原因主要在于美国方面的制度与行为,也不触及把贸易失衡当作两国间问题来把握等经济学上的错误)。尽管如此,它(不仅响应美国的要求,也响应了时代的要求)被政府接受了;(虽然也有来自经济学者的批判,)媒体等一般社会舆论也接受了它。

这份“前川报告”背后的思想与时代认识,是这样的:“〔日本〕如今已在国际社会中占据重要地位”,因此“必须履行与我国的经济地位相称的职责,谋求与世界经济的协调共存”,“也期望企业采取自觉承担国际责任的行动”(引号内引自报告书)。从这份报告书中,可以感受到“自信满满的日本”这一印象。

再举一例:当时人们广泛阅读的一本书——《日本第一》。原书出版于1979年,同年就在日本翻译出版,作者是美国社会学家傅高义(Ezra Vogel,哈佛大学教授)。正如书名所示,该书高度评价了当时取得瞩目发展的日本,书的副题作“给美国的教训”。

该书高度评价日本人的勤勉、高涨的学习热情、优秀的官僚队伍、出色的企业经营等等,据说在日本国内也卖出了数十万册。

顺便一提,关于日本的企业经营,该书把终身雇佣制、年功序列工资、企业内部福利的完善、不追求眼前利益、致力于长期利益的经营姿态等等,评价为带来日本经济成功的因素(说来讽刺,这些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日本无一例外地在“结构改革”之下遭到否定,如今几乎已销声匿迹——关于这一点,将在第四章以后论及)。

无论如何,对大多数“日本人”来说,这是一本读起来心情舒畅的书,可以认为它促成了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许多人的“预期的显著积极化”(也就是说,也成为泡沫产生、膨胀的一个原因)。

长期化的货币宽松

接下来,谈谈“长期化的货币宽松政策”。

为抑制第二次石油危机(伊朗政变引发的原油价格高涨)带来的物价上涨,日本银行的基准贷款利率(公定贴现率)在19803月已上调至9%。这一利率随着事态的平息而逐步下调,降至5%是在198310月。其后,公定贴现率时隔两年零四个月下调至4.5%,那是在19861月,这是为了应对在广场协议(19859月)前后急速推进的日元升值,以及随之而来的景气下行(19857月~)。此后,公定贴现率又下调了四次,到19872月,已降至当时史上最低水平的2.5%

这里成为问题的是:此后,2.5%这一史上最低的公定贴现率水平被长期维持了下去。直到19895月才上调至3.25%,其间长达两年零四个月(图表2-6)。这场旷日持久的货币宽松,招致银行贷款的大幅增加,使民间流通资金量以每年超过10%的势头激增,从而招来了泡沫,这一点是确凿的(图表2-7)。

于是,一个疑问冒了出来:为什么日本银行的货币宽松(2.5%这一史上最低的公定贴现率水平)持续了那么长时间?难道不应该更早——比如在民间持有资金量的增长显著加快的1987年年中到1988年期间——就转换政策吗?就是这样一个疑问。

其理由,可以想到三种情形。

其一,是198710月美国发生的股价暴跌(黑色星期一)的影响。在这场危机中,美国的FRB(联邦储备委员会)下调政策利率,向市场供应大量资金加以应对(结果在较短的时间内平息了危机)。在那样的情况下,日本银行无法为了防范本国泡沫于未然而上调政策利率——就是这么回事(日本上调利率会招致日元升值、美元贬值,有可能放大市场对美国经济的不信任)。

图表2-6 泡沫景气前后的金融政策
图表2-6 泡沫景气前后的金融政策

(公定贴现率的走势)

(资料)日本银行官网

图表2-7 泡沫期(1987~90年)呈现异常高增长的民间资金量
图表2-7 泡沫期(198790年)呈现异常高增长的民间资金量

(注)民间持有资金量(M₂=现金+银行存款)

(月均余额的同比增长率)

(资料)日本银行官网

其二,那么,黑色星期一引发的不安状态暂告平息的1988年下半年以后又如何呢?然而,当时还横着一个问题:预定于19894月开征的消费税。

开征一般消费税(增值税),是自民党政权从二十世纪七十年代起就一直致力的政策课题,然而其引入的尝试曾两度受挫。第一次是1979年(大平正芳内阁)。不仅在野党反对,零售业界和消费者团体等也强烈反对;一般消费税已经内阁会议决定,大平首相却在选战正酣之际宣布放弃引入。第二次是1987年(中曾根内阁)。虽然向国会提交了销售税法案,但在同年春天的参议院补选和统一地方选举中自民党出现退潮迹象,法案一次也未经审议就成了废案。

198711月诞生的竹下登内阁,在198812月的国会上以强行表决使消费税法案成立,并定于19894月起实施。在此之前,有着这样的经过。

可以说,开征消费税是自民党政权(和大藏省)的夙愿;在其付诸实施之前,日本经济必须保持平稳,可能引发泡沫破裂等混乱的金融政策变更还是避免为好。当时的日本银行(领导层,或是工作人员)有这样的想法,是完全有可能的。

现实中,日本银行决定“将公定贴现率上调至3.25%”这一政策,是在开征消费税一个月后的19895月。

其三是,日本银行在决定政策时最为重视的物价,在此期间的走势极为稳定。

图表2-8 1980年代的GDP实际增长率、物价上涨率的走势
图表2-8 1980年代的GDP实际增长率、物价上涨率的走势

(资料)内阁府《国民经济核算》、总理府《消费者物价指数》

如图表2-8GDP实际增长率所示,泡沫期的八十年代后半期,在资产价格上涨的影响下经济持续较高增长,而消费者物价的上涨率1986年为0.6%1987年为0.1%1988年为0.7%,停留在极低的水平。其背景在于,随着日元升值的推进,原燃料等进口品的价格在下跌。从物价稳定得到充分保持的状况来看,完全没有改变金融政策的理由。事情正是如此。

信用的显著增加

在上述状况下,货币宽松政策长期化了,而在其之下发生的,是金融机构的贷款行动变得极为积极,其结果是民间持有的资金量显著增加。这种状况前面已经看过(图表2-7)。问题在于,为什么这一时期银行的行动会变得如此积极。

泡沫期之前那个年代(七十年代以前)的银行,以稳健著称,甚至被揶揄为“敲了石桥也不过河”。发放融资时,它们会慎之又慎地反复研究,而这背后有着足以称为“银行经营铁律”的东西。这里试引一例。

这是1927年昭和金融恐慌之际,当时一家大银行的行长向因合并而新成为行员的人们发出的寄语。

如今由我在诸位面前讲论银行,颇有在释迦面前讲经说法之嫌,但许多银行似乎认为只要收进存款、再把它贷出去就行了,因此我才要把这个道理

讲给诸位听。在我看来,银行的营业,是以自己的资本金及公积金为基础,收存公众的资金,将其切实运用,给存款者以相当的利益(即利息),自己也从中取得利差,以为股东谋取利益为目的。因此,凡身为银行家者,必须为了股东及存款者,以善良管理者的用心,对贷款及其他资金的运用付出周到的注意,诚实地处理其事务。

因此,在发放贷款之时,须始终以向正经的工商业供给资金为念;倘若是用于投机图利的资金,则绝对必须避开。即使是工商业的资金,其回收的前景也必须确实可靠。此外,担保即使具有相当的价值,若它是不动产,或是为了用作不动产的投资资金,亦不得贷放。

(中略)

这些事理都是再明白不过的,此时此刻似乎无需特意再讲;但人往往因为不遵守那些再明白不过的事而容易出错,所以在诸位成为〇〇银行行员之初,我才要不厌其烦地说出这番心意。失礼之处,尚祈

海涵为盼。

(摘自旧第一银行内部资料)

这篇寄语发表的昭和金融恐慌当时及其后自不必说,战后很长时期里,这里所说的内容作为“银行的常识”,不仅为银行经营者,也为众多银行职员所共有。

尽管如此,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其背景,可以认为是“进入八十年代以后,银行的经营环境日趋严峻”。

也就是说,首先,①每年增长10%左右的高速增长时代结束,转入低增长(即便如此,八十年代的日本仍有5%左右的增长,与其他发达国家相比仍是高增长经济)的时代,企业设备投资等资金需求的增长减弱了;加之,②企业的自有资本积累有所进展,对外部资金的依存度下降;更有,③债券市场不断发展,企业也越来越多地通过增资、发行债券来筹集资金。由于这些情况,向银行借入资金的需求减弱了。

作为这些变化的必然结果,银行之间的贷款竞争日趋激烈,而在其中处于相对有利地位的,是拥有众多亲密交易客户的大型(旧财阀系)银行。

此外,在地方企业中拥有扎实的交易基础的地方银行,也处于相对有利的地位。因为来自交易客户的融资请求,首先会投向这些银行。

相反,不具备这些条件的金融机构,经营变得严峻起来。例如,承接亲密交易银行(主办银行)无法承接的那部分长期资金需求的长期信用银行、坐落于经济实力薄弱地区的地方银行(或第二地方银行)、坐落于大都市圈的中小金融机构(第二地方银行、信用金库、信用组合等)。

此外,七十年代以充实面向个人的住宅金融为宗旨、由大藏省主导设立的住宅金融专业公司(住专),也因母行资金变得宽裕、母行开始自行经营住宅贷款并加以扩大,而陷入了严峻的境地。

股价泡沫、地价泡沫,正是在这种状况下发生的。对于业务规模无法扩大、正在摸索突破口的众多金融机构,尤其是处于边缘地位的金融机构来说,泡沫的发生以及在此之下货币宽松政策的持续,不啻为“千载一遇的良机”。

就这样,发生了激烈的贷款竞争,民间资金量显著增加,而这又使泡沫进一步膨胀。

3金融政策、金融监管的转变——走向泡沫破裂

使泡沫破裂的,就股价泡沫而言,是日本银行金融政策的转变:上调公定贴现率。此外,就地价泡沫而言,是大藏省金融监管的转变:启动不动产融资管制。

金融政策的转变、股价泡沫的破裂

日本银行以消费税开征的次月,即19895月,将公定贴现率上调至3.25%为开端,10月上调至3.75%12月上调至4.25%,接连实施了上调。进而,跨年之后于19903月上调至5.25%8月又进一步上调至6.00%(图表2-6)。这是在一年多一点的时间里,合计五次、总计3.5个百分点的公定贴现率上调。与此同时,存款利率也被上调(这方面要经过利率调整审议会审议、由大藏大臣发布告示),金融机构的资金筹措成本大幅上升,为反映这一成本,贷款利率也随之上调。

图表2-9 分行业贷款余额同比增长率的走势
图表2-9 分行业贷款余额同比增长率的走势

(备注)1.贷款余额=全国银行银行账户+全国银行信托账户

2.各项贷款余额均追溯包含第二地方银行协会加盟行的部分。

但面向非银行机构的贷款,截至9013

不含第二地方银行协会加盟行的部分

3.面向非银行机构的贷款余额,以其他金融业+物品租赁业

算出

(出所)经济企划厅《年度经济报告(1992年版)》

在这样的金融政策转变之下,股价以1989年年末为顶点,进入1990年后开始大幅下跌(图表2-1)。

不动产融资管制的启动、地价泡沫的破裂

另一方面,即使金融政策发生了转变,地价泡沫也仍在继续。按国土交通省的公示地价(各年年初的价格,全国平均)来看,1989年年初至1990年年初仍在上升,直到1991年才转为下跌。

带来这一下跌(即地价泡沫的破裂)的,是19903月由大藏省银行局长向全国金融机构发出的题为《关于抑制土地相关融资》的通知。这是“把面向不动产的贷款增长率压到总贷款增长率以下”“要求提交对不动产业、建筑业、非银行机构融资的实况报告”的“行政指导”。地价泡沫的背景,是对不动产业、非银行机构(银行以外的金融机构。消费金融公司、信贷公司、住专等)等的融资在增加(图表2-9),因此对这些机构的融资实施了管制,这一举措的影响很大。

这项行政指导于199112月解除,但那就已经足够了。破裂过一次的泡沫不会轻易再膨胀起来。此后,地价的下跌一直持续到二〇一〇年代初。

时代就此转入九十年代——泡沫的反动萧条发生的年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