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負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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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日本经济三十年史:从泡沫到安倍经济学第三章

19901997

山家悠纪夫回顾泡沫破裂后的三十年:从景气动向、企业收益与工资的分道扬镳讲起,经泡沫的产生与破裂、桥本“六大改革”的受挫、小泉“结构改革”的全面实施,写到民主党政权的三年三个月与安倍经济学的超宽松货币政策。全书把三十年切成四个时期,一面追踪政策,一面对照人们生活的实况,末章另立附论,论证日本是世界第一的资金过剩国、不会变成希腊。

九十年代初到中期,是国内外都发生剧变的时代。1990年,在原苏联和东欧圈,东西两德实现统一,波罗的海三国宣布独立。中东方面,伊拉克进攻科威特,次年1991年,以美国为主力的多国部队空袭了伊拉克。这年12月,戈尔巴乔夫总统辞职,苏联解体。

在日本,19937月的大选中,新生党、日本新党、先驱新党等新党崛起,自民党议席未过半数,社会党议席也减半,“1955年体制”崩溃。8月,细川护熙的非自民八党派联合内阁诞生。19951月发生阪神·淡路大地震,3月发生地铁沙林事件,天灾、人祸接连不断。从经济动向看,股价泡沫破裂(1990年),地价泡沫也破裂(1991年),受其影响,景气进入下行局面(19913月~)。这也是经济发生剧变的时期。

1 旷日持久的景气下行期

1990年初股价泡沫破裂,尽管股价大幅下跌(以日经平均指数看,从1989年末的38000日元水平跌至1990年末的23000日元水平,跌幅近40%),但纵观1990年全年,经济活动水平仍然很高(参见图表1-1),1990年的GDP实际增长率也达到4.9%(图表1-14)。

景气转入下行局面是在19913月(图表1-11-3)。

不过,转入下行后的下滑很急(图表1-1),持续时间也很长(至199310月,共32个月。图表1-3)。下行期长达32个月,如前所述,实际上是战后日本经济中最长的。

大型景气对策的实施——公定贴现率降至史上最低水平

当然,这期间政府并没有对景气的走向袖手旁观。宫泽喜一内阁(199111月~19938月)、细川内阁(19938月~19944月)、羽田孜内阁(19944月~6月)、村山富市内阁(19946月~19961月)——在政局剧变之下,内阁一个接一个地更替,但各届内阁总共推出了七次大型景气对策(图表3-1)。其中有的已是在景气进入回升局面之后才出台的(图表3-1中的下面三项),其事业规模据信多因顾及对社会心理的影响而有所夸大,但为把经济从下行局面中拉上来付出了相当的努力,这一点毋庸置疑。

图表3-1 泡沫破裂萧条下的经济对策概要
事业规模 具体对策
紧急经济对策
1992331
1. 促进公共投资的实施(提高上半年签约率)
2. 促进住宅建设(扩大住宅金融公库融资等)
3. 扩大民间设备投资(追加电力、燃气等设备投资等)
综合经济对策
1992828
107000亿日元 1. 扩大公共投资
2. 提前取得公共工程用地
3. 促进住宅建设(扩大公库融资)
4. 中小企业对策
5. 确保金融体系的稳定
6. 活跃证券市场等
新综合景气对策
1993413
132280亿日元 1. 促进公共投资的实施
2. 扩大公共投资
3. 提前取得公共工程用地
4. 促进住宅建设(扩大公库融资等、住宅减税)
紧急经济对策
1993916
6万亿日元 1. 推进放松管制(放宽94项政府管制)
2. 回馈日元升值差价收益(公共收费的差价回馈)
3. 推进社会资本建设
综合经济对策
199428
152500亿日元 1. 实施减税等(所得税·居民税减税54700亿日元)
2. 扩大公共投资
3. 促进住宅建设
4. 促进土地的有效利用
紧急日元升值·经济对策
1995414
7万亿日元 1. 提振内需对策(编制1995年度补充预算、积极实施公共工程等)
2. 提前实施放松管制、促进进口对策等
3. 回馈日元升值差价收益与下调公共收费等
4. 推进经济结构改革
经济对策
1995920
142200亿日元 1. 扩大公共投资
2. 提前取得公共工程用地
3. 阪神·淡路大地震复兴对策费等
4. 乌拉圭回合农业协议相关对策
5. 进一步推进放松管制
图表3-2 泡沫的产生、膨胀与破裂——对景气的影响
图表3-2 泡沫的产生、膨胀与破裂——对景气的影响

除了这些主要来自财政面的政府景气对策之外,金融政策方面也多次出台了对策。日本银行以19917月将公定贴现率由6%下调至5.5%为开端,此后又连续八次下调,自19959月起降至0.5%,达到史上最低、也是当时各国都没有先例的水平。

尽管如此,景气下行期还是拖得极长。

为了弄清其中的原因,先把泡沫期发生的、以及泡沫破裂后发生的事情整理一下(图表3-2)。

泡沫期发生的事情

先说泡沫期发生的事情。

①有过旷日持久的货币宽松,银行贷款随之增加。接着,②股价、地价泡沫发生并膨胀。把泡沫产生、膨胀的时期看作19861989年,试算这四年间股价、地价的增值额,可得股价567万亿日元、地价1162万亿日元的数值(图表3-3)。当时的国内生产总值(GDP)每年约400万亿日元,也就是说,股价与地价合计起来,每年都有与GDP同等规模的资产价格上涨。③当然,这个数字只不过是计算上的增值额,但无论如何,有了如此规模的资产价格上涨,其中一部分或相当部分想必转化为需求的增加,抬高了民间消费支出、住宅建设等。④要应对这样的需求增加,供给侧(主企业需要抬高供给能力。提升设备能力、扩充办公场所、确保人手等都付诸实施。这本身也是使需求进一步增加的因素。⑤要抬高供给能力,就需要筹措新的资金;而在货币宽松长期化、银行保持积极融资姿态的情况下,(而且是低利率的)筹措充足资金是可能的;⑥这又进一步与股价、地价的上涨联系在一起——这就是泡沫期发生的事情。泡沫景气最盛期1988年的GDP实际增长率达6.8%,是第一次石油危机发生以来的最高值,这也就可以理解了。

图表3-3 资产价格年度变动幅度的走势
①泡沫期(198590年) (单位:万亿日元)
85 86 87 88 89 90 产生·膨胀期(8689年)累计
股价 34 121 75 177 194 307 567
地价 73 251 452 165 294 226 1162

②泡沫破裂后(199199年)

91 92 93 94 95 96 97 98 99
股价 13 141 28 73 2 42 41 69 193
地价 194 216 95 63 88 39 44 63 91

反动萧条期(9193年)累计

累计
股价 126
地价 505

(资料)内阁府《国民经济核算》。不过,①依据旧SNA(国民经济核算体系),②依据新SNA。△记号表示下跌

泡沫的反动萧条期发生的事情

其次来看泡沫破裂以后。这次发生的是与泡沫期完全相反的事情。如图表3-3所示:①股价、地价大幅下跌(19911993年的三年间,贬值额合计631万亿日元,试算约为每年GDP的一半);②受此影响,需求大幅减少;③日本经济陷入不得不进行库存调整、设备存量调整、雇用调整的境地。

与此同时,④依靠银行借款购入股票、土地等的企业,资产负债表显著恶化。购入资产的价格大幅下跌,而借款额——必须偿还的金额及其利息额——不变,还款负担变得极为沉重。于是又并发了被称为资产负债表衰退、复合萧条的萧条,⑤景气整体的下滑因此更加严重,下滑时间也拖长了。这就是随泡沫破裂一同发生的事情。

日元升值的推进、进口的激增

持续达三十二个月、战后史上实际为期最长的泡沫的反动萧条,结束于199310月。同年11月起景气走向回升,但与以往的回升期相比,这一回升十分迟缓。从GDP实际增长率来看,1993年为-0.5%1994年为1.0%。不从景气上升、下降的角度看,而从经济活动水平(繁荣·萧条)的角度看,到1994年为止仍属萧条之年。

当时社会上普遍认为泡沫的反动萧条拖得极久,这一认识也反映了景气回升期回升力很弱的事实。

不过,回升力弱也有相应的原因。那就是日元的急剧升值,以及以此为背景的进口激增。

日元对美元汇率在泡沫初期曾急速升值,但从1987年到1990年,大致在1美元兑130145日元附近波动(图表3-4)。而泡沫破裂以后,即1991年以后,汇率开始朝日元升值的方向移动,1993年以后步伐加快,1990年时为1美元兑144日元,到1995年冲入了90日元区间。

泡沫的反动萧条正在推进、日本经济实力下滑之际,日本货币日元的价值却在上升,乍一看是奇怪的现象,但这也有相应的理由。随着景气下行,日本的进口大幅减少,贸易收支顺差扩大。1990年为10万亿日元,到1992年达15.7万亿日元,1993年达15.4万亿日元,大幅顺差持续。市场关注的不是日本的景气,而是贸易收支的顺差。

图表3-4 日元对美元汇率与日本贸易收支的走势
图表3-4 日元对美元汇率与日本贸易收支的走势

(注)日元对美元汇率为年平均

(资料)内阁府《年度经济报告(2018年版)》

而在日元这样持续升值的情况下,出口除1993年外并未受到多大影响,进口却大幅增长(按实际同比看,19948%199523%199611%),拉低了GDP实际增长率的升幅(图表3-5)。

此外,看一看汇总了泡沫破裂后GDP实际增长率走势、以及各需求项目对增长贡献度的图表3-5,这期间日本经济的走势就能看得一清二楚。这些虽已写过,还是重新确认一下。

①泡沫破裂后,日本的景气从19913月进入下降局面。不过,1991年的GDP实际增长率达3.4%,仍然很高。国内民间需求以2%强的增长贡献度支撑着景气。

图表3-5 GDP实际增长率及其贡献度的走势①
图表3-5 GDP实际增长率及其贡献度的走势①

(资料)内阁府《国民经济核算》

②但进入1992年,民间需求的增长贡献度转为负值。原因是民间需求中的民间消费支出、住宅建设出现下滑。在民间需求这样下滑的情况下支撑景气的,是公共投资等政府部门需求的增加(景气对策的效果)。即便如此,这一年的GDP实际增长率还是降至0.8%

③进入1993年,民间需求的下滑进一步扩大(贡献度-1.8%)。1992年同比还是正值的企业设备投资、库存投资,1993年也转为负值。填补民间需求下滑的,这一年仍是政府部门的需求。但未能完全填补民间需求的下滑,这一年的GDP实际增长率为-0.5%(这是第一次石油危机后的1974年以来、战后日本经济的第二次负增长)。

④不过,从景气动向指数来看,景气于199310月触底,11月起开始走向回升(参照图表1-11-3)。

1994年是景气回升之年。民间需求的贡献虽小,但转为正(民间消费支出、住宅建设同比为正,企业设备投资仍为负。库存投资贡献度为零=过剩库存调整结束)。政府部门需求继续为正。不过,这大概反映了日元升值,进口增加在GDP统计上成为负贡献,拖了景气回升的后腿。1994年的GDP实际增长率为1.0%,作为景气回升的第一年,这个增长率是偏低的。从经济活动水平的角度看,景气仍未完全摆脱低迷状态。

1995年,年初虽有阪神·淡路大地震这一冲击,但凭借景气回升初期强劲的回升力挺了过来,民间需求的正贡献大于前一年(民间消费支出持续恢复,设备投资、库存投资等企业部门的需求也增加)。政府部门需求也增加。不过,日元持续升值使进口的高增幅延续,压制了GDP实际增长率的升幅。这一年的增长率为2.7%

1996年。延续了与前一年相同的状况。GDP实际增长率为3.2%

2 1993年11月以后,景气毕竟仍在走向回升

上一节逐年考察了泡沫破裂、景气开始下行之后经济的历程。这里想再次确认的是:1994年以后,景气的走向确实已经改变,景气好歹已开始朝着回升的方向移动(至少到1996年为止)。

1991年至1993年的景气下滑极为严重,而且景气下行的时间极长。这两点都确实如此。此外,进入回升局面后,回升的步伐也很缓慢。这也确实如此。不过我们也已看到,这其中有相应的理由。那是在空前的泡沫景气之后。下滑严重、历时长久,不也在很大程度上是可以理解的吗?

此外,回升过程中还发生了急速而大幅的日元升值(战后首次跌破1美元兑100日元)。进入回升局面后回升速度这么慢,也在很大程度上可以理解。

此外还有最后一点:若进展顺利,1997年本是GDP实际增长率超过1996年、景气回升有望进一步全面展开的一年。

1997年本是可以预期进一步回升的一年

也就是说,1997年存在以下景气回升的加速因素。

第一,日元升值的进程在1995年跌破1美元兑100日元之后停止,1996年已转回日元贬值的方向(图表3-4)。如果照这一趋势日元继续贬值(事实上也确实继续贬值,日元兑美元汇率1996年为108日元,1997年为120日元),1997年出口的增长就会加快,进口的增长会受到抑制,本应发挥推高GDP实际增长率的作用。

第二,民间需求的增长,1997年也有可能高于1996年。其一是民间消费支出。作为消费本钱的收入,从工薪家庭的收入与可支配收入来看,1997年的增长均超过了1996年的增长(图表3-6)。从收入面的这种动向推测,1997年民间消费支出的增长很可能超过1996年(事实上,从结果看名义消费的增长也高于1996年)。这一点本应也发挥推高1997GDP实际增长率的作用。

再看消费面,泡沫期膨胀起来的大型零售店销售额与新车登记数量的动向,在1994年、1995年前后回到了以往的趋势线上,1995年、1996年已沿着以往的增加趋势不断增长(图表3-7)。当时的情形使人觉得,1997年大型零售店销售额与新车登记数量的数字落在这条线的延长线上,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图表3-6 1997年消费本有进一步扩大的可能
图表3-6 1997年消费本有进一步扩大的可能

(注)均为工薪家庭平均的同比增长率

(出所)山家悠纪夫《“结构改革”这一幻想》

还有一点,是企业的库存投资与设备投资。过剩库存的调整被认为在1994年内已经结束,库存投资在1995年、1996年较上年略有增加。过剩设备的调整,也在经历了1992年至1994年实际设备投资同比下降的调整期之后,于1995年、1996年转为同比增加。如果1997年出口、民间消费支出等需求的增长稳健,就可以预期1997年企业投资的增长超过1996年。

由于上述种种理由,始于199311月的日本经济景气回升,本应在1997年也继续下去(非但如此,还应真正全面展开)。

然而现实是,“本应如此”的事情没有发生。景气的走向在19976月骤然一转,进入下行局面。

为什么会这样、究竟发生了什么,将在下一章即第四章中考察。

图表3-7 泡沫期需求的增加及其后的减少
图表3-7 泡沫期需求的增加及其后的减少

(注)大型零售店销售额为1995年价格(按消费者物价折算的实际值)

(出所)山家悠纪夫《虚假的危机 真正的危机》

3 金融破产的发生与不断高涨的危机意识

在九十年代初至中期的日本,除了从泡沫的反动萧条走向回升这一景气动向之外,还有两个不容忽视的大动向。其一是,进入九十年代泡沫破裂后,金融机构的融资变成不良债权、无法回收,尤其在中小金融机构等处发生了经营破产。其二是,出现了对日本经济前景的危机意识,而且这种危机意识显著高涨(这种高涨异乎寻常,或许该称之为“危机意识的泡沫化”的状况)。

不良债权总额40万亿日元,也有金融机构陷入经营破产

在泡沫破裂、尤其是随之而来的地价大幅下跌的状况下,许多在泡沫期积极扩大不动产相关融资的金融机构,背上了巨额不良债权(已无望回收的融资,以及变得难以指望回收的融资等)。

19924月大藏省公布的不良债权总额约为8万亿日元,其中无担保、无保证的金额约为3万亿日元(截至19923月末停止付息六个月以上的逾期债权本金。对象为城市银行、长期信用银行、信托银行共21家)。

此后,对象金融机构不再限于主要21家银行,而是扩大到地方银行等乃至农协、信用金库的所有吸收存款机构,不良债权的定义也随之扩展(不仅包括破产债权、逾期债权,还纳入减免利息债权等),按此口径重新公布的不良债权总额,截至19959月末为38万亿日元。

而且到了九十年代中期,也开始出现若干陷入经营破产的金融机构:1994年的东京协和信组1、安全信组,1995年的科斯莫信组(东京都内最大的信组)、木津信组、兵库银行等。

其中,1994年的东京协和、安全两家信组,采取的方式是,由作为承接银行而设立的东京共同银行(由大藏省与日本银行协商、日本银行与民间金融机构出资设立)接手其资产与负债等,不良债权则另行出售;1995年的科斯莫信组,也由东京共同银行接手;木津信组因资不抵债金额巨大,东京共同银行无力应对,于是将东京共同银行改组为整理回收银行(现整理回收机构),由其接手;兵库银行则在获得当地与金融界协助后,新设绿银行作为承接银行接手业务,等等。虽然每一起在敲定之前都几经周折,但最终都得到了解决。在这一过程中,科斯莫信组经营破产之际,还曾一度发生储户蜂拥涌向柜台之类的骚动。

继这些事件之后,1995年至1996年又发生了“住专问题”。

“住专问题”的发生及其处理

住宅金融专业公司(住专),是七十年代在住房资金需求旺盛的背景下,由大藏省主导、各金融机构出资设立的住房金融专业的非银行机构(图表3-8)。它的主要职责,是从作为母体的金融机构等获得融资,再向个人提供住房贷款。七十年代仍是企业资金需求旺盛的时代,对于小额且期限长的个人住房贷款,当时的银行等几乎没有余力去经营。在那样的时代,住专发挥了相应的作用。

进入八十年代,随着经济增长放缓,再加上证券市场发展、企业通过发行股票和债券等直接筹资的渠道扩大,银行对企业融资的扩张步伐放慢。伴随这一变化,银行开始把目光投向能获得相对较高利息收入的个人住房贷款市场,并倾力扩大贷款。结果,住专的个人住房贷款市场逐渐缩小。

图表3-8 住专(住宅金融专业公司)7家公司概要
公司名 成立年月 主要大股东
日本住宅金融(股份) 716 樱花银行、三和银行、三井信托银行、东洋信托银行、北海道拓殖银行、旭日银行等
(股份)住宅贷款服务 719 第一劝业银行、富士银行、三菱银行、旭日银行、东海银行、日本长期信用银行等
(股份)住总 7110 7家信托银行
综合住金(股份) 727 东京相和银行、爱知银行、名古屋银行、近畿银行、日本长期信用银行、日本兴业银行、日本债券信用银行等
日本住房贷款(股份) 766 日本兴业银行、日本债券信用银行、大和证券、日兴证券、山一证券等
第一住宅金融(股份) 766 野村土地建物、日本Landic、野村证券、日本长期信用银行等
地银生保住房贷款(股份) 766 日本生命、第一生命、住友生命、朝日生命、明治生命、静冈银行、北陆银行等

在这种情况下,住专各公司转而向不动产业界等领域扩大融资。八十年代后半期是地价泡沫的时代。在那个时代扩张起来的不动产融资,随着泡沫破裂、地价大幅下跌而变成了不良债权。进入九十年代后,住专各公司所直面的,正是这

样的问题。

在此期间,尤其成问题的,是19903月针对金融机构的“不动产融资管制”(行政指导)(参见第二章第3节)。

这项对刺破地价泡沫起过作用的“行政指导”,是对①金融机构的、②面向不动产业的融资(对不动产业、建筑业、非银行金融机构的融资)加以管制的措施,但它存在这样的问题:①的金融机构中不包含农林系金融机构,②的非银行金融机构中不包含住专(不知何故,其理由至今仍未弄清)。

结果,自这项“行政指导”实施以来,大量资金①从农林系金融机构、②流向住专,再由住专贷放给不动产业界。此时已是地价泡沫的末期(地价已经相当高)。紧接着,就是地价泡沫的破裂。这一时期住专的不动产融资几乎全部成为不良债权,这是毋庸置疑的。

住专七家公司的损失合计估算为6.4万亿日元,而成问题的是,这笔损失该由谁来负担。方案有两个:一是让出资于住专的母行负担;二是让贷款方(包括母行在内的贷款方)负担。但最终以“修正母行主义”的形式,

决定由母行与一般银行(贷款方),再加上农林系金融机构来负担。具体而言,母行3.5万亿日元、一般银行1.7万亿日元、农林系金融机构5300亿日元(被视为其负担能力极限的金额),对超出农林系负担能力的6850亿日元则投入公共资金——这一方案经内阁会议决定。这是199512月的事。此外,内阁会议还一并决定:让住专七家公司实质性破产、消亡,新设“住宅金融债权管理机构”,由其负责住专七家公司的债权处置。在审议这一处理办法的1996年“住专国会”上,围绕公共资金投入的反对意见也很强烈,但最终还是以这一方案尘埃落定。

围绕“住专处理”投入了公共资金,对此事的批判十分强烈,而这成为后来政府在1997年“金融危机”之际应对迟缓的诱因(关于1997年的金融危机,将在下一章说明)。

对财政的危机意识的高涨

第二个方面,即对日本经济的危机意识的高涨,大致可分为两类。其一是对日本财政的危机意识的高涨,其二是对日本经济结构的危机意识的高

涨。

在泡沫时期,对财政赤字的关注相当淡薄。因为应美国的强烈要求扩大了公共投资,政府支出以相当快的速度增加,但税收增长也足以弥补这部分支出,财政赤字反而在缩小(图表3-9)。

图表3-9 国家一般会计中的岁入岁出情况
图表3-9 国家一般会计中的岁入岁出情况

(资料)财务省《思考日本的赤字(2005年)》

堪称泡沫破裂刚过不久的1991年版(19918月提交内阁会议)经济企划厅《年度经济报告》(经济白皮书)记述道:“观察1990年度内的财政动向可以看到,摆脱了对特例国债(为弥补财政赤字而制定特例法、并据此发行的国债)的依赖等,财政重建正在稳步推进。”

《经济白皮书》关于财政的记述,此后直到1995年版,都以公共投资的景气提振效

果为中心,到1996年版(19967月提交内阁会议)才首次提及财政赤字的逐年扩大、由此带来的国债发行余额的增加、其占GDP比重的上升等。不过,其结尾的文字是:“若政府债务不断累积,长期来看也可能对经济造成负面影响,今后若不推进财政结构改革与经济结构改革,将来未必不会陷入种种值得忧虑的事态,对此应当铭记。”——措辞相对温和。

与对财政赤字扩大表现出冷静态度的经济企划厅相比,表现出相当强烈危机意识的,是作为财政主管部门的大藏省。面对泡沫破裂以来的①税收大幅下滑、②作为萧条对策扩大公共工程等带来的岁出显著增加、③由此造成的财政赤字逐年扩大、国债发行额增加(图表3-9),这或许也是情有可原的。

199512月,武村正义大藏大臣(村山内阁)发表“财政危机宣言”;19962月,在大藏大臣的咨询机构财政制度审议会中设置了“财政结构改革特别部会”(委员长:石弘光,一桥大学教授);19967月,财政制度审议会特别委员会的“中间报告”公布——应对一步步推进。与此同时,还有这样的事:已辞去大藏大臣职务的武村,以自己的名义发表论文《这样下去国家将灭亡——我的财政重建论》(《中央公论》19966月号);上述委员会的“中间报告”,也以面向大众的通俗笔法

写成小册子《思考财政结构改革——把光明的未来留给孩子们》刊行(19967月)。

就这样,财政危机意识逐渐渗透进越来越多人的心中(图表3-10)。

图表3-10 国民对国家财政的意识
图表3-10 国民对国家财政的意识

(备注)1.好:回答日本正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并在好的方面中举出国家财政的人(可多选)占整体的比例

2.坏:回答日本正朝着坏的方向发展、并在坏的方面中举出国家财政的人(可多选)占整体的比例

(资料)经济企划厅《年度经济报告(1998年版)》

对日本经济结构的危机意识的高涨

日本经济跟不上全球化的进展及其他剧烈的环境变化,这是危机,前景黯淡,必须进行结构改革——这类说法登场,并逐渐增强声势,正是在泡沫破裂后的景气下行不断推进、日本经济低迷长期化的过程之中。

首先登场的是“结构危机说”:日本经济的结构本身存在问题,无论出台多少景气对策都不起作用,只要不改变结构,日本经济就无法从低迷状态中脱身。

接着,在日元不断升值、产品进口持续增加的形势下,认为照此下去日本经济(制造业)将会空洞化的“空洞化危机说”登场了;几乎与此同时,还出现了“高成本危机说”(即所谓的内外价格差论)——按高涨后的日元汇率换算,日本经济与他国相比属于高成本(电力价格、服务价格等偏贵),这样下去会在国际竞争中落败。

政府、民间经济学家以及报纸杂志等,开始频频议论这类日本经济危机说。各方论调几乎相同,这里就大致看一看政府的说法。

先看政府的长期经济计划。

1955年制定的《经济自立五年计划》(计划期间19561960年度)为开端,《新长期经济计划》(同19581962年度)、《国民收入倍增计划》(同19611970年度)相继出台。就这样,政府每隔数年就制定一个计划期间大致为五年的长期经济计划,指出日本经济(在政府看来)应当前进的方向。

再看泡沫破裂之后:1992年制定了《生活大国五年计划》(同19921996年度,宫泽内阁)。从其标题即可看出,该计划认为必须“站在重视生活者、消费者的立场上,对经济社会的应有形态进行全面检查”;这与稍后政

府才开始使用的“结构改革”一词在含义上完全不同,从中感受不到多少“危机意识”。

情况为之一变的,是接下来的1995年《面向结构改革的经济社会计划》(期间同为19952000年度,村山内阁)。其中把政策运作的基本方向表述为:“我国国内外正在发生的巨大潮流变化正迫使我国变革。然而,目前我国的经济社会结构并未顺应这些潮流变化,反而在某些方面成了新发展的绊脚石”,并论称“不进行结构改革就无法开辟我国的中长期发展”。具体对策上,提出“重要的是在自我责任之下,让自由的个人与企业的创造力得到充分发挥”,倡导“使市场机制充分发挥作用,放松管制,纠正妨碍竞争的商业惯例”等。这是对新自由主义经济政策的提倡。

再引一个当时政府论调的例子。

这就是经济企划厅的《年度经济报告(1996年版)》。这里摘录其卷首“总论”的“结语”部分所记载的文字。

走完战后五十年的日本经济,现在正处于历史性的结构调整期。可以明确的是,迄今为止的经济结构、经济体制、经济政策体系都必须换挡。若是死抱住迄今为止的经济社会结构与体制不放,日本经济就没有前途。

必须彻底贯彻自我责任原则,建立起规范市场经济的透明规则与激励机制。畏惧风险,日本经济的前途就无路可走。抱定与风险共存的觉悟,才是日本经济重振活力之路。

为避免繁杂,不再引用;但在这份《年度经济报告》中,《日本第一》所盛赞的日本经济的优点、支撑了战后发展的强项——那些被认为美国也应当借鉴的特质——统统被一句“若还抱住这些不放,日本经济就没有未来”断然抛弃。

如上所见,在对日本财政、进而对日本经济的强烈危机意识之下,政府推行了怎样的政策,这些政策又带来了怎样的效果(乃至结果),将在下一章以后再看。

本章完
注释01

注释

  1. 信组,即“信用组合”,日本面向中小企业与个人的合作制金融机构,规模小于信用金库。——译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