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負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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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未竟的土地改革:雷正琪文选第二章

雷正琪以苏联、东亚、南亚与东南亚的田野调查、政策报告和公共论述,记录二十世纪亚洲土地改革的实践。本连载据路易斯·J. 瓦林斯基编选的1977年英文版翻译,现已发布序、致谢、导言、前三部导言及第1—39篇。

拉迪金斯基写过两篇论述苏联国营农场的文章。第一篇篇幅较长,也更全面,19383月和6月分两部分刊于《政治学季刊》(Political Science Quarterly)。第二篇范围较窄,只论国营谷物农场,此处所收即该文的结论部分。两文连同他论苏联农业集体化的第一篇文章,为理解拉迪金斯基的反集体化信念提供了重要的早期背景。另有两个早期结论:其一,与苏联的预期相反,大规模农业的难题比大规模工业更难破解;其二,大规模农业未必意味着更高的效率、更低的成本。近年苏联粮食严重短缺,不得不从美国、加拿大及其他西方来源大量进口,本文虽属背景,却也由此有了几分现实意味。

本文刊于美国农业部月刊《对外农业》(Foreign Agriculture193810月号。

总结国营谷物农场的发展,不妨先回想当初对它们寄予的期望:增加全国农业产出,充当“样板”农业中心,并向农民证明大规模农业远胜于小规模个体经营。这些农场实现了这些目标吗?回答这个问题,也就指明了它们在苏联农业经济中扮演的角色。

国营谷物农场无疑壮大了全国的农业资源。1931—1935年间,苏联谷物种植总面积年均扩大5463 2562亩。政府为增产农业付出巨大努力,谷物农场播种面积的扩展自当算作一项成就。可另一方面也须记住,单产偏低,谷物产出终究不足以抵偿面积急速扩张所带来的巨额投资。

1935年以来,国营谷物农场的工作大有起色,却还不足以使它们跻身“文化农艺中心”之列。倘若衡量样板农业的真正尺度在于正确运用农业科学,那么,下面这段话足以判定国营谷物农场未能过关:

毫不夸张地说,在国营农场人民委员部的整个系统里,没有一个谷物农场把农业科学提到了应有的水平。所谓应有水平,本质上不过是几项最起码的条件:在休耕地和秋耕地上播种;休耕与秋耕质量优良;播种适时;轮作制度合理。这些起码的措施,凡组织较好的集体农庄都在推行,绝大多数国营农场却弃而不用。1

有鉴于此,国营谷物农场未能让农民信服大规模经营所谓的种种好处。所以,俄国农民从小规模、个体化的农业转向大规模、集体化的农业,与这些农场几乎不相干。1929—1933年间,绝大多数集体农庄正是那几年建起来的,而国营谷物农场的工作之差却众所周知。后者若真是经过改造的农业经济的样板,苏联的农业集体化本会推进得慢得多。

国营谷物农场创办于艰难时局。构成一项现代大规模农业事业的一切要素,都得从头建起。纵使必要的先决条件——优良的土地、富有经验的管理、熟练的劳动力,以及组织农场的充裕时间——一应俱全,这也绝非易事。可在所论的这段时期,许多要素或全然缺失,或仅有一二分。

再者,苏联领导人组建国营谷物农场,依据的是几条后来证明行不通的理论假设。其一认为,大规模工业与大规模农业循同一条发展路径。这一论断在某些乃至一切情形下究竟成立与否,姑且不论,只须指出:在苏联,在所论的这段时期,它并未得到证实。事实表明:工农业两个领域,纵有良好的管理、适当的设备、熟练的工人,管控一座大型工厂也比管控一座大农场容易;气候之类不可控因素,逼得国营谷物农场的计划方案必须比工业事业少几分刚性、多几分弹性;狭隘的专业化只会拖累而非促进谷物农场的发展;再者,苏联经济学家虽屡有主张,“农场越大,生产成本越低”这一观念终究当不起一条普遍命题。

最后,如今显而易见:国营谷物农场并非拖拉机和联合收割机的附庸——虽说后者的重要性不容低估。图拉伊科夫教授(N. M. Tulaikov)于1931年所言,其正确已得到充分印证:

我十分明白,使用拖拉机是工作中极重要的一环,我们必须格外留意。然而须强调:我们建谷物农场不是为了使用拖拉机,而是为取得一定的谷物产量才使用拖拉机我以为,农场本身有权存在,并非拖拉机的附庸。承认这一前提,农业科学便理应得到更多重视。2

苏联当局如今已明白,现代农业机械固然能让农业科学的运用更见成效,却无从取代农业科学。

政府向来把国营谷物农场视为农业企业中真正的社会主义类型,认为它比集体农庄更合乎苏联经济的整体格局。可政府削减国营谷物农场的土地、把它并入集体农庄,这一政策恰恰表明集体农庄才是更高效的生产者。日后某一天,国营谷物农场或许会成为高效的生产者,但这不会缘于这类农场所独有的内在优势,而要靠汇集起一切因素——任何经济制度下良好的农业经营都少不了这些因素。

本章完
注释02

注释

  1. 费金(V. Feigin)《论国营谷物农场的盈利能力》(“Concerning the Profitability of State Grain Farms”),载《农业的社会主义改造》(Socialist Reconstruction of Agriculture),第12期(1935年),第65页。

  2. 《大型社会主义谷物农场的组织》(The Organization of Large Socialist Grain Farms,莫斯科,1931年),第90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