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負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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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未竟的土地改革:雷正琪文选第三十四章

雷正琪以苏联、东亚、南亚与东南亚的田野调查、政策报告和公共论述,记录二十世纪亚洲土地改革的实践。本连载据路易斯·J. 瓦林斯基编选的1977年英文版翻译,现已发布序、致谢、导言、前三部导言及第1—39篇。

1960年初,拉迪金斯基(Ladejinsky)已在与福特基金会(Ford Foundation)接洽,商谈离开越南的职位、转投基金会效力之事。说得具体些,双方曾提到尼泊尔(Nepal)的一份差事,看来原则上也已谈妥。拉迪金斯基1960615日致基金会乔治·甘特(George Gant)的一封信,便属这批往来书信之一。在这封信的这段摘录里,拉迪金斯基难得地作了一番自述与自评。我无意间读到它,欣喜不已。

我并不是我们农学院里科班培养出来的那种农业经济学家。在哥伦比亚大学(Columbia University),我感兴趣的主要是经济学与历史。尽管如此,我最早发表的那篇文字,却分四期刊载于《政治学季刊》(Political Science Quarterly,哥伦比亚大学)上,讲的是苏联的集体农庄与国营农场制度。那是英语世界里同类研究的头一批,至今仍为研究苏联经济起源的学子所用。在农业部(Department of Agriculture)任职的许多年间,从最低微的职级一直做到接替雷蒙德·穆尔(Raymond Moyer)出任远东处处长,我干的都是农业经济学家的活儿,主要着力于亚洲农业的经济与社会发展,尤其属意于土地保有问题。

我之所以走上这一行,主要缘于1921年初离开俄国(Russia)之前从自身经历里得来的一个教训:共产党人若不曾以坚决的手段处置土地问题——把土地交到农民手里——就绝不可能夺得政权。若不是那些反共政党迟迟不肯了断这桩事,此刻我多半还在替父亲打理那份颇为可观的面粉厂与木材生意。扯这一段闲话,无非是想点明:我跨进这一行,可以说是走了“后门”,而非靠什么技术训练。

我在日本(Japan)所做的许多农业工作,加上频繁走访朝鲜(Korea)、与中国大陆的短暂交集、在台湾(Formosa)几度短期的集中工作,以及在印度(India)和越南(Vietnam)的工作,都别有一种性质,超出了土地改革事务本身。土地改革固然一向是我首要的关切,但除此之外,我还想方设法——恕我直言——去影响各国政府:既朝着改革的方向,朝着专家们所设想、我也深表赞同的那个方向,好造就一种“圆满周全的”(“rounded out”)农业经济。我与技术人员共事,可以说是把他们的话“翻译”成一套更好懂的说法,再设法或口头、或笔头地去“影响”合适的人,教他们接受某些主张。一句话,此番去尼泊尔,我想弄清楚的事情之一,便是基金会在那里究竟需要哪一类农业经济学家。倘若要的只是一个纯粹的技术专家,那我便不是你们要找的人。反过来说,我料想驻尼泊尔的美国行动使团(USOMU.S. Operations Mission)那一类人手,早已绰绰有余。

以我在这一带地方的经验,在经济援助这一领域,若不清楚认识一国的政治气候,若那些“施加影响的人”(“influencers”)得不到决策者的信任,便几乎一事无成。我若说自己当真有一门“看家本领”(specialité),那就该数这一门了——你总不会因此怪我不够谦逊吧。经验,再加上我生来就信“和气生财、失和招损”这个理,都让我懂得了这一路数的稳妥。

与此相关的,还有一层意思:基层固然要靠切实有益的努力去触及,但与精英阶层的密切关系,却是什么都替代不了的。这个群体在一个又一个国家都为数不多,它的代表人物却左右着舆论,政策也由他们、或经他们之手而成形。尼泊尔的情形我不了解,但我猜想那里大抵也是如此,我打算据此扮演好自己的角色。我提起这一点,并不是要借它“自我推销”(“selling”),而只是想大略勾勒一下——哪怕寥寥数语——我一到尼泊尔,会怎样看待我那些分内的差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