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負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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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明治维新与豪农:古桥晖儿的生平第十章

高木俊辅依古桥家文书与历代日记,追踪三河国设乐郡稻桥村(今爱知县丰田市稻武町)豪农古桥家六代当主古桥晖儿(1813-1892)的一生:从化政年间的经营危机与天保饥荒后的家政改革讲起,经安石代叹愿、赴江户谋助乡免除、入平田门与长州征伐的献金,写到维新之际出仕三河裁判所与伊那县足助局、提出“富国攘夷”策,再到回村推行制茶、养蚕、产马与农谈会,创办乡校明月清风校,直至松方财政下家业急转、晚年把指望押在山林上。全书把豪农放回他所置身的村落与地方情势里定位:既不当作近代化的担当者一味褒扬,也不作为应予克服的对象一味指摘。

赤坂与吉田的足迹

二月二十三日,晖儿带着稻桥村的虎吉动身,半路遇上从丰川回来的设乐郡野入村的多吉、角次郎。他们说二十二日在三河御油宿拜见了东海道镇抚总督府的桥本实梁与柳原前光,实在“气派”。

东征总督有栖川宫当时驻扎在冈崎,晖儿便打消了二十三日当天赶到赤坂的念头,宿在九久平的大助家,半夜从那里出发,次日天亮时到舞木八幡宫参诣,又在当地拜访了竹尾东一郎。竹尾早已向东海道镇抚总督桥本递过建白;晖儿与他的交情,是能在建白书的草稿阶段动笔添改的那一种。

二十四日,奉命“御目见”1的晖儿与竹尾一同前往赤坂。他们本已做好准备,要被派去筹办东军的“御赡”——即军资与兵粮米钱;不料军资金那边早已定下“大名赡”的方针,由诸藩承担,而役所与年贡征收在官军治下也一概照旧。随后受托催缴庆应二寅年欠缴的年贡,晖儿以“催征为难,恳请暂缓时日”回复,获准了。

这一天经过冈崎宿的是福冈黑田侯与津和野侯;日记记下他们的排场,也记了土佐、尾张、肥后等藩的动向。

二十五日记着“竹尾大人到”,来的想必是东一郎的父亲。这一天还记下刈谷藩的“奸吏”津田新十郎被下了扬屋2、家老上京的事。第二天二十六日,东一郎来信要他往吉田去,他随即动身,到吉田投羽田野家。竹尾同他弟弟三宅丰前正奉命滞留此地打探情形,晖儿在这里听说:“因英人被带进来,公卿也进了去,为此一片混乱;自幕府借领的,近年有十万两有余,连同此前共达二百万两之多。”

第二天他往新居宿的饭田武兵卫处去,商议与竹尾联名建白的事,就宿在那里。二十七、二十八两日都去拜观大总督官的出阵;到二十八日,终于向大总督有栖川宫呈上建白书。内容留待后文再说;接下去的记事写的是东海道上诸藩兵集结、各藩献金的情形。随着以东征大总督为中心的体制一步步搭起来,晖儿的同伴里草鹿砥、羽田野等人要上京去了;晖儿自己则打消了亲自上京的念头,取新城—泷川—田口一路,于三月初一回到家中。

向官军上缴款项

回家之后,晖儿在三月初二到初六之间,为同村田中屋整理家计而办“变卖”、办“田地投标”,替村里家计出了问题的人家伸手相助。到了初八,赤坂役所送来书付,命他筹措并垫付官军的用途金二百两。为军资匮乏发愁的总督府=官军,令豪农阶层先行垫付,说日后当以朝廷拨下的款子清偿。这一回晖儿备了金一百两,派同村的源左卫门、孙右卫门作代理送去赤坂;总督府却不准减额,催他把余下的一百两在四月缴上。

另外,这一次缴上的一百两,另有一纸写明是“东海道府中至蒲原宿的兵食兵粮供给垫款”、“俟日后朝廷拨下,即行交付”的大竹库三郎手代松井谦一郎的文书交到了手里。

三月十三日,名古屋的玉之屋源兵卫自饭田回来路过。据他说,武州笹子岭有会津、庄内与萨长交战,萨长的官军一方败了;信州的高远、诹访各被摊派白米四十俵送往甲府——传来的都是官军不利的战况。晖儿却没有改变协助官军的姿态。十六日,三河国舞木有飞脚来,带来竹尾东一郎、三宅丰前兄弟十五日的信,说兄弟俩要在吉田投宿后前往骏府,想趁那个机会替晖儿转呈建言,请他十九日早晨以前赶到吉田。

晖儿依言于同月十八日动身,取田口—泷川—新城一路到吉田,又经大岩到新居宿,再往浜松宿,在那里递上了他的“手前建言”。日记里没有记这回建言的内容,但另有史料可知是下面这些:

一、三河一国,藩与藩境界相接,其间又错杂着幕府旗本与社寺的领地;不但国政支离,且因是德川氏的旧封,人只知有幕府而不知有朝廷。伏请遴选贤明之人,任为国司。

图6 《古桥翁略传稿》
6 《古桥翁略传稿》

一、本国境内楠公潜伏之地,以及儿岛高德、足助重范二君的故址,宜创建灵社,使忠臣芳名垂于数百年之后,以奋起全州人心。

一、常有人以国费浩繁为辞,屡屡呈请献金;然若一概滥予采纳,则生弊害者最多。(《古桥翁略传稿》)

这份建言并没有什么新内容,眼下也找不到总督府的答复。总督府元缔头一件问的,仍是那笔御用金缴了没有。这一回御用金的摊派,是骏河金两千两、远州与三河金两千两,其中三河的份额是八百五十两。

晖儿应下摊派之后,老毛病又犯了,三月二十四日回到家中。其实二月初八就已发病,三月里从初十到十二还得卧床,可见病得不轻。回家那天夜里,稻桥村的古桥宅遭了浪人二十七人的入室抢劫,抱病的晖儿也被捆住手脚,受了胁迫,被劫去银钱。结果贼是抓住了;可这件事一出,周边各村的慰问接踵而来,晖儿直到二十七日都没能安心躺下养病。

村方对新政的应对

回到稻桥村的晖儿,进了四月仍在每月初一、十五到伊势神的遥拜所作产神百度参拜,伊势信仰已经日常化了。他自己因出村活动的机会多起来,产神百度参拜便主要由儿子英四郎去做。

据中津川出身的马岛靖庵来信说:他把小木曾金六的事托给了松尾多势子,结果金六被尾张高须藩收留,作为当时担任大坂行幸先锋的高须藩兵的一员前往大坂。又,闰四月初四金六从中津川来信说,经松尾多势子再次周旋,他被“拔入御亲兵”了。可见晖儿也借着国学者的交游为乡里的年轻人托请人事。

另一头,回村的晖儿又不得不应付:迎来新政,村里各种问题一齐冒了出来。尤其川手村与御所贝津村的山论3,他作调停人分量很重;因病本已推迟往赤坂役所出差,这一回却不再推,四月二十六日去赤坂商谈两村山论和解一事,闰四月初四又亲往川手、御所贝津两村斡旋。同四月二十二日的记事写着“川手村一件谈崩,回村”,村落之间对立之深由此可见。

同月十五日,赤坂役所下达要缴清庆应三年欠缴年贡的告示,他为此赴赤坂,递上“不纳愿”,叹愿过往欠缴的部分可以免缴。做村里的当家人,要办的事委实不少。

闰四月二十七日,晖儿动身前往三河吉田——为的是到设在吉田的三河裁判所4出仕。经田口、丰川抵吉田后,他随即由佐野蓬宇引路去见横山大人,在那里受托担任“国事方”:应付眼看要来的“变革”,也就是世直式的局面,四处奔走。人们期待他借在新政府初立时设置的三河裁判所任职,为地方行政的顺畅出力。而聚在这里的,正是幕府以来三河的一批有力豪农。

面对新政的困惑

五月初二,晖儿呈文“请裁判所更改管辖;又禀明御用金此番实难多出”——对再次摊派御用金一事,他请求:一是尽快把幕府代官所辖地划归新政的裁判所管辖,二是御用金已屡屡缴纳,实在拿不出更多。这并不是拒绝向新政府出钱;所以三河的有力豪农们在五月初五“内议”,定下:晖儿一百两,东上村弹右卫门一百五十两,赤坂宿五郎左卫门一百两,乘本村的小川与菅沼各一百两,大野村七人合三百两,共八百五十两。

也就在这五月初五,旧幕府代官废止了;可旧代官们“奉命出勤于骏远三地方挂裁判所”,依旧是“近日即将附于吉田当值”的样子。这一带也有人心里想着“恳请赤坂役所一如既往留置”,可见在底层,向新政的转换未必办得干干净净。晖儿等郡中的豪农层则“无论如何都要申明难支”,联手活动,务使各村的负担不致过重。就这一点看,五月初七他被旧代官大井传去,得了“先纳可免”的谕示,多少是有效果的。

五月初九,到吉田来的三宅丰前,看着旧幕府的人物仍旧在裁判所当值,说是“总督的意思与御一新之处,实在难以分辨”,很觉困惑。这样的心情,在同时又是国学者的豪农们中间大概是普遍的。晖儿常与佐野蓬宇、菅沼耕兵卫、饭田武兵卫等郡中惣代层连日会面商议。五月十五日他写道“山本大人说大政一新之事殊无把握,遂改而回去”;十六日从赤坂的松井大人处听到“德川家督将领关八州及骏、远、三、信、甲、越之旨”;十八日又记“佐幕之徒、德川家督书付,一见”。这些都与这一带按新政府的方针将成为旧德川氏辖地一事相关。同蓬宇、武兵卫等人再三商议之后,五月二十二日晖儿离开吉田裁判所,暂且回了家。

以上便是晖儿参与明治新政的前半段原委。他回乡期间,六月初九这一带定下设置三河县;他再度接到新政府的传唤,已是八月下旬的事了。八月二十二日就任三河县捕亡方内御用挂的晖儿,此后三河县改为伊那县,他仍以足助局驻在官员的身份,继续在伊那县政里任职。

本章完
注释04

注释

  1. 御目见:获准当面谒见上位者。江户以来是身份上的资格,明治初年沿用其语,指被叫去官府当面听命。——译注

  2. 扬屋:牢狱中关押武士、僧侣等有身份者的房舍,与关押庶民的“大牢”相区别。——译注

  3. 山论:村与村之间围绕山林、柴草场的界限与用益权而起的纠纷,山村最常见的诉讼。——译注

  4. 裁判所:明治元年新政府在各地所设的地方行政机关,与今日的法院不同,兼管民政、赋税、治安等一切事务;不久即改为“县”。——译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