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歇尔·福柯曾高傲地宣布资本主义的发展使得政治与历史分析拥有了一种真正“自由”的范畴,这种归属于资本主义的概念同样成为社会主义得以被定位的关键,就此而言他宣布:“社会主义并非没有,事实上也不需要一种国家理论,真正的问题在于根本不存在一种社会主义式的治理术。”这同样意味着,对资本主义的分析不能穷尽资本主义自身产生的概念,因为其已经创造出一种超越自身内涵的东西。对福柯而言,二战后德国是一个“治理术”现实地创造出资本主义国家的最好证明,在无限治理的绝对主义时代,经济理论与社会的结合体现出一种“实验室国家”的形态,而现在那些关于经济与治理的真相却构建了新生德国的历史合法性,越过了纳粹这段集体野蛮退化的深渊烙印。于是,福柯果敢地断言这是一个属于经济理论的好时代:如果说重商主义隶属于绝对主义君主的智囊团内阁,而重农主义,政治经济学1则把自己委身于开明专制的自然领域的话,那么德国新自由主义者却创造出一种国家为了经济,为了构建市场而战的经济学家治国的理论。可就在此,我们陷入了一种两难的境遇,如果治理术在新自由主义这里,得到了纯粹的,自我闭合的表达,那么如何设想其更进一步的形式?或者在这里,让我们用福柯的范畴来问出这个问题,如果自由主义的真理是纳粹主义,那么新自由主义的真理是什么?自由主义通过内化,整合纳粹主义这个他者从而形成了新自由主义这个以创造自由,生产竞争,奠基国家合法性为目的的魔法一般的理论,那么新自由主义的他者是谁?福柯把自由主义的他者列举为:李斯特主义,国家社会主义,战时计划经济,凯恩斯主义,与作为前四者“综合性之真理”的纳粹主义。那么我们是否也可以把新自由主义的他者进行这样的列举呢?就此我们发现一串长长的名单:属于东南亚的裙带资本主义,属于东亚的威权资本主义,属于中东的各色伊斯兰经济,属于拉美的民粹主义,属于北美的云资本,技术封建主义,金融资本主义……到最后,我们是否会发现,就连新自由主义自身,按照其概念的属性,也被划定为具有不同性质的“他者”。以至于我们最后发现,从历史性的角度来看,新自由主义成为一种自我生产,自我增值的自由概念的原因似乎恰恰在于其在历史之中是通过多元的“因素”被奠基的,这些元素统一被二战之后国家合法性的再建构这一威尔逊世界迫在眉睫的政治需求扭曲为“发明国家”的新自由主义。就此来说,新自由主义的规定性从其作为同一概念的诞生起就自我消散了,因为它首先意味着除此道路之外一切道路的彻底不存在,其次它在说:新自由主义自身不过是现实地区多样性的规定性范畴。就此而言在这里既不存在关于非新自由主义的知识,也不存在关于新自由主义自身的知识,又或者关于新自由主义的知识正好是关于这种双层否定的综合:当某一他者被现实地剥夺了新自由主义代替者的位置时,其作为他者的内涵,“非新自由主义”的知识本身就成为了关于新自由主义的新知识。
儒们构想过很多“解决方案”,他们不仅把现实归属为中世纪,甚至他们自己的解决方案本身也回到了中世纪:对于大型灾难的追忆以及“帝国”通过灾难的复活,用福柯的话来说:我们从“侦探小说”的世界回到了“启示录”的世界。但我们是否从一开始就走错了道路?对于不存在替代道路的否定性究竟如何发生的?毕竟就连福柯本人也在这个问题上犯了难,对他来说,伊朗革命似乎代表一种与现代性革命(被马克思主义垄断话语权的范畴)不同的“新范畴”。又或者,它的出现对于福柯来说意味着:不单单存在新自由主义这一种治理术可以自由表达自身的概念,应该存在同样自由且拥有无限表达权的“治理术自身”。可很快,这种狂热的迷思就消退为一种尴尬的沉默,对于替代性的否定还是发生了。
这种旁观者的“内省式”沉默是及其关键的,它不该被视作简单的错误而被抹除,相反我们应该径直走入关于替代性如何被否定的,现实领域才能真切审视革命的发生。正是因为革命是创造狂热,迷思并最后带来打脸性沉默的“事件”,它才如此重要,因为最后我们会发现对于替代性的执着本身如何通过现实的斗争被固化为反革命的体制,而不是发明出革命一开始就先验的,被有目的的邪恶团体带偏的辉格立场。
就此而言,伊朗革命自身作为革命,就赋予了我们考察的合法性,它代表了在当时还不甚流行的街头政治这一在未来大放光彩的革命手段的先导版。它对我们展示了通过街头政治这种革命手段可以创造出什么类型的国家?更为关键的问题在于,伊朗革命凝聚了中东现实的政治对抗,就此来说,它永远不可能将自身作为一个真正的参与者从而进入国际秩序,这一特殊位置本身就使得伊斯兰共和国政府哪怕浓缩了一切反动要素,却同时生产出源源不断的关于对抗的知识形态。
因而本系列的旨趣便在于此:我们不该把格式化,启示录与牛泰普视作唯一的抵抗形态,不如说这种关于“停滞”,“终止”的赤裸想象来源于儒的思维惰性。对伊朗革命的考察是对新自由主义国际形势的考察,也是对抵抗与革命手段知识的考察,不如说在伊朗这里,这二者这本就是一回事儿……
欢迎来到20世纪政治对抗这片想象力大荒原,如果你是弱智钢丝宇宙的隐秘支持者,那我很乐意你认为,我们正在讲述一场属于中东的1848革命发生史,如果你是一个沉思国际社会与金融秩序的嘉豪,那我很乐意你认为我们正在讲述一套影子美联储114514个不同暗黑触手的故事,如果您是一个躺在蜜罐子里举头念左经,低头爆美股的俊杰,那我很乐意你以看猴戏的角度来看第三世界洼地的自我毁灭,哪怕您是一个听着大角鼠口水音导管的劳保那也很欢迎你来这片黑暗大陆来想象这滩现代性地沟油。总而言之,我们最后得出的是这样一个直接明确的结论:伊朗是一个通过平行于中央政府的影子机构来组织自身的市民社会国家,其附着于全球资产的负面流动体系,并由于此种性质构建了一个远超其纸面实力的地区性势力范围。如果您从任何渠道了解到这个怪异的政权并因而对其产生兴趣,那还请驻留一片刻,这是一份微不足道的关于克苏鲁的调查报告。